唐爱军眼睛一亮!

  对啊!

  齐薇薇那个傻子,还是有点在乎她家人的。

  用她爸妈威胁她,她说不定会乖乖回来。

  于是,这才有了齐薇薇一回到京市,就得知爸妈已经被抓了起来的事,也才有了后面她跟唐渠的谈判。

  然而,这些事,唐渠还没来得及跟唐爱军通气。

  唐渠派去小院找唐爱军的人,去了好几次,可是唐爱军早已放飞自我,一直跟唐甜甜住在租住的小院里,根本没回家。

  那人找不到唐爱军,又不敢说实话,就撒谎说已经把消息带到了。

  所以,唐爱军根本就不知道,齐薇薇已经回来了,不知道她已经跟唐渠摊过牌,不知道她手里握着那些要命的证据。

  他沉醉在唐甜甜的温柔乡里,白天上班,中午私会,晚上缠绵,早已不知南北西东。

  直到那天中午,他和唐甜甜正在小院的炕上缠绵,王东带人破门而入,把他和唐甜甜赤条条地抓了个现行。

  那一刻,他脑子一片空白。

  完了。

  全完了。

 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,又出乎他的意料。

  唐甜甜把一切都揽下来了,说她是主犯,他是从犯,甚至是被胁迫的。

  她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,承认了所有罪行。

  而唐爱军,因为“揭发”唐甜甜调换孩子的事,算是立功表现,竟然被释放了。

  他走出派出所的时候,心里竟然有一丝庆幸。

  虽然工作丢了,名声臭了,但至少人没事。

  而且,唐甜甜这么爱他,为了他愿意坐牢……

  他甚至还觉得,自己真的很优秀,让两个女人爱他爱到死去活来。

  可现在,站在街道办这间冰冷的屋子里,听着电话里的忙音,唐爱军才意识到,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。

  父亲被调查了。

  唐甜甜在监狱里。

  奶奶病得快死了。

  两个儿子饿得嗷嗷叫。

  而他,兜里一分钱都没有。

  “同志……”

  他转过身,看向那个织毛衣的办事员,声音发干,

  “能……能借我两块钱吗?我奶奶病了,在医院……”

  办事员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面无表情:“街道办不借钱。你要是有困难,可以写申请,等领导批。”

  等领导批?

  等多久?

  他奶奶还在医院等着救命呢!

  唐爱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  他转身,踉踉跄跄地走出街道办。

  外面天阴沉沉的,又要下雪了。

 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小院。

  院子里,唐耀宗和唐耀祖立刻滚上前来,一人抱着他一条大腿,哭得满脸鼻涕眼泪:

  “爸!饿!”

  “爸爸,我要吃肉丝面!我要加两份肉丝!”

  唐爱军低头看着这两个孩子。

  这是他儿子。

  可他一点都爱不起来。

  他甚至觉得,如果没有这两个小孽种,事情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。

  他拖着他们,像拖着两个累赘,进屋看了看孙喜娣。

  老太太还在床上躺着,一动不动,呼吸微弱,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
  回光返照。

  唐爱军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。

 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孙喜娣对他有多好。

  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,谁欺负她了,孙喜娣第一个冲上去跟人拼命。

  可现在,这个最疼他的奶奶,就要死在这个冰冷破败的小院里了。

  只因为他没钱送她去医院。

  “奶奶……”他跪在床边,抓住孙喜娣枯瘦的手,“您醒醒……我陪您去医院……”

  孙喜娣没有任何反应。

  唐爱军猛地站起来。

 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奶奶死。

  他还有办法。

  对,板车。

  隔壁老张家有板车,可以借来用。

  他冲出屋子,跑到隔壁,好说歹说,借来了板车。

  板车很旧,车轮都锈了,推起来吱呀作响。

  他把孙喜娣抱到板车上,盖了床破被子,然后推着车往医院赶。

  两个孩子在后面跟着,一边哭一边追:“爸爸!等等我们!”

  唐爱军没回头。

  两个孩子哭着追。

  唐爱军推着车,在冬日的街道上狂奔。

  寒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
 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救奶奶。

  可以说,这个时刻,差不多是唐爱军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了,只可惜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  到了医院,已经是下午了。

  医院里人很多,排队挂号,排队等医生。

  唐爱军把孙喜娣放在走廊的长椅上,自己去排队。

  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,但他想,先让医生看看,钱的事再想办法。

  等了足足两个小时,才轮到他们。

 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,戴着眼镜,很严肃。

  他检查了孙喜娣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
  “严重脱水,高烧不退,肺炎。”老大夫摘下听诊器,“得住院。先去交钱吧。”

  “多……多少钱?”唐爱军问。

  “病人已经病危了,先交五十块押金。”老大夫说,“后续治疗,看情况。”

  五十块。

  唐爱军手在抖。

  他去哪弄五十块?

  “大夫,”他声音发颤,“能不能先治?我……我这就去筹钱……”

 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温度:“医院有规定,不交钱不治。你赶紧去筹钱吧,晚了人就不行了。”

  唐爱军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
  “大夫,求求您,先给我奶奶治吧!我家有钱,我爸有钱!他……他是割委会主任!”

  老大夫皱了皱眉:“割委会主任?唐渠?”

  “对!对!”唐爱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您认识我爸?那您……”

  “不认识。”老大夫打断他,“我只认医院规定。你赶紧去筹钱,别耽误时间。”

  唐爱军跪在那里,浑身冰凉。

  他忽然看到了自己腕上的手表。

  那是去年唐甜甜给他买的,上海牌,一百二十块钱。

  当时唐甜甜撒娇说:“爱军哥,你戴这个好看。”

  他一把摘下手表,举到老大夫面前:“我拿这个抵押!这是上海牌手表,值一百多块钱!您先给我奶奶治,我这就回去筹钱,行吗?”

  老大夫接过手表,看了看,又看了看唐爱军那张焦急的脸,终于点了点头:

  “行吧,手表先押这儿。你去筹钱,三天之内把钱拿来,手表还你。超过三天,手表充公。”

  “谢谢!谢谢大夫!”唐爱军连连磕头。

  他爬起来,冲出诊室。

  走廊里,唐耀宗和唐耀祖还在那里傻站着。

  看到他出来,两个小子立刻又扑了上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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